第一章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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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是一個大胸女人,人們都說女人胸大無腦,這話正應到了咪咪身上。咪咪不是她的真名,是那些跟她一起擦皮鞋的同行給她起的綽號,原因就是她乳房過于豐滿,咪咪是乳房的別稱。不光同行們說咪咪腦子缺弦,就是那些神出鬼沒的站街女也說她傻,不懂得利用自己的資源賺錢。傻歸傻,可是她的生意卻極好。可能這得益于她的身材非常性感,她屬于豐乳肥臀型,彎腰弓背給人擦皮鞋的時候,碩大的咪咪波瀾起伏,透過衣領的縫隙圓潤的乳溝非常養眼,這可能也是她生意好的一個重要原因。

她的傻最具體的例子就是她給阿彩擦了兩雙皮鞋,沒要錢。阿彩原來也是擦皮鞋的,后來嫌擦皮鞋致富太慢,就做了站街女。咪咪覺得,不管阿彩在做什么,都是在這一條街上混的,常來常往見面熟,所以不好意思收她的錢。阿彩為了表達謝意,送給了她兩個安全套。咪咪當時紅了臉謝絕:“我要那東西干嗎?我又不是做那個生意的。”

阿彩嚴肅認真地教導她:“你一個單身女人,長得又惹眼,萬一哪天在外面碰上個色狼要強奸你,你不給他套上,萬一傳染上梅毒大瘡、艾滋病什么的,你這一輩子就完蛋了。”

咪咪立刻大驚失色,連忙接過安全套按照阿彩的叮囑隨身攜帶起來。阿彩背過咪咪把這件事情當做笑話講,所以半條街的人都知道咪咪隨身攜帶著套子,時不時有人跟咪咪打趣:“今天帶套子沒有?”

咪咪便搖搖頭:“不告訴你。”實際上,她每天都把套子和存錢的卡揣在褲衩的暗兜里,防備阿彩說的那種事兒。她卻沒有深入想一想,如果真的碰上色狼要強行辦她,會不會容她從容不迫地把色狼套起來。

最近一段時間咪咪的生意不好,更準確地說是沒辦法做生意了。她自己認為自己是勤勞的靠雙手賺錢的良民,政府官員卻把她們當做城市的垃圾,每當到了創建衛生城市、文明城市,或者迎接上級來檢查驗收某方面工作的時候,就開始大清理大清查,恨不得把她們這些沿街擦皮鞋、收廢品、擺小攤的揣進褲襠里藏起來。最近市里在準備迎接文明城市檢查驗收,文明城市首要的條件就是衛生,咪咪她們要和其他城市垃圾一樣藏起來不讓檢查驗收團看見。近幾天警察、城管、工商、稅務、旅游……政府機構的各色人等反復對城市的方方面面展開了地毯式的清理,要把一切有可能讓鷺門市在檢查驗收中失分的污點清除干凈。咪咪她們不是不懂好賴的人,鷺門市的政府官員,包括警察、城管平常對她們并不嚴厲,更不會欺辱她們,鷺門人寬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同情、理解她們對于生活的無奈,所以,她們也應該充分理解官員們的難處,積極支持政府把鷺門市建設成為全國文明城市,為把鷺門市創建成社會主義的和諧社會盡一份自己的力量。在這個非常時期,不上街擺攤擦皮鞋,就是對鷺門市創建文明和諧城市做出的最大貢獻。

今天,咪咪上街不是為了擺攤擦皮鞋,甚至有兩個認識她的退休老頭主動找她搭訕,讓她把皮鞋擦擦,她都拒絕了。為了建設社會主義文明城市,咪咪有錢也不掙,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了點成就感,雖然沒有掙錢,可是心里卻仍然高興、很滿足。她這個時候上街,主要是為了避開房東老兩口的聒噪。老城區的老房子大都由老人家們占據,多余的房子都出租給外地來鷺門的務工人員,例如錢亮亮、熊包、李莎莎、咪咪等等這些對住宿條件不講究,最在乎住宿價格的群體。

咪咪的房東是老兩口,兩位老人家動輒爭吵不休,鷺門話她一句也聽不懂,所以也無從勸解,吵鬧的聲音很大,尤其是那位老阿嬤的聲音勢如破竹,刺耳錐心,卻又聽不明白她在嚷嚷什么。這種感覺很不好,人聲變成了純粹的而且是無休無止的噪音,不但讓咪咪的耳朵產生了持續不斷的耳鳴,好像耳朵里鉆進了一群蜜蜂,而且心跳加劇,血壓升高,咪咪只好從房子里逃出來,在大街上閑逛,落個耳不聽心不煩。其實,聽不懂別人的話未嘗不是好事,如果咪咪能聽懂那老兩口的爭吵內容,一定會非常尷尬、非常煩惱,因為她正是老兩口爭吵的焦點話題。

咪咪到底怎么會干上這行,她自己都稀里糊涂,記憶中好像干上這個行當僅僅是一頓飯憋的,擦皮鞋不需要技藝、不需要證書、不需要體力更不用費腦子,最適合她這種沒有文化、沒有一技之長、年齡偏大的進城務工女人。惟一的困擾就是有時候會被城管抓,后來也就習慣了,抓住了交罰款,放出來接著干,反正已經干上了就干下去,說透了人生不就是由各種各樣的習慣編成的嗎?各種各樣的習慣不都是人自己養成的嗎?既然已經習慣了,就沒必要再改變了,咪咪覺得就這樣過也不錯,省心省力,吃穿不愁。

咪咪行走在鷺門市老城區的大同街上,她的心就跟這靜悄悄的街道一樣,欲望、喧囂還有煩惱都進入了夢鄉。已經好幾天沒有上街做生意了,她完全依賴積蓄生活,她并不擔心坐吃山空。經驗告訴她,政府做事情都像抽風,犯病了能攪個天翻地覆,那一陣過去了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她現在只要耐心等待、配合政府的舉措,等這陣風刮過去了,再加倍努力賺錢,完全可以把損失挽回來。所以,咪咪并不緊張憂愁,她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一會兒自己走累了,回到房間的時候房東老兩口能夠停戰,讓她美美地睡一覺。

咪咪溜達到石井巷口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一個黑黢黢的動物蹲在巷道口,她剛剛走近,那個動物突然發出嗷嗷的吼聲,咪咪被驚著了,本能地朝后一跳,她以為是流浪狗突然抓狂,躲到電線桿后面注目一看,才弄明白那不是一條狗,而是一個人,一個蹲在那里嘔吐的人。那個人嘔吐得很痛苦,好像要把五臟六腑一起吐出來。啤酒和飯菜發酵過后的餿臭讓咪咪明白過來,這家伙喝多了。咪咪本能地想繞過去,她不愿意招惹這種醉鬼,男人喝醉了,比豬都臭,比鬼都兇,這是從小她阿嬤就經常在她耳朵邊嘮叨的一句話。

咪咪已經越過了那個嘔吐的男人,不知道哪根神經受到了暗示,忍不住又回過身來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個蹲在地上彎腰弓背的男人。鷺門市的路燈很亮,這個男人雖然蹲著而且是背影,咪咪仍然看出這個男人她認識。這里說的認識,并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那種認識,而是經常能夠在這條街道上遇見他,準確地說應該是認得、見過。阿彩那樣的站街女對這條街上經常過往的男人都有評價,而且會當做談資告訴咪咪,例如哪個是好色之徒,可以成為顧客。哪個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們,不管是真正經還是假正經,都沒有從他身上賺錢的可能。哪個客人出手大方,可以發展成為長期穩定的客源,哪個家伙小氣得要命,占了便宜總想賴賬,跟他交易一定要一手錢一手貨,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人民幣不脫褲子等等。

咪咪雖然不是站街女,可是站街女跟她在同一條街上謀生,她由此從阿彩那些人嘴里得知,錢亮亮屬于沒有可能從他身上賺錢的那一類。對于這種男人,站街女們會罵他假正經、真太監、陽痿分子等等。可是咪咪內心里卻對這種男人挺佩服,俗話說沒有不吃腥的貓,如果所有貓都吃腥,那么遇見一個不吃腥的貓,肯定就是特殊的貓,特殊的貓一般情況下都比普通的貓值錢。錢亮亮就應該算特殊的、值錢的貓。咪咪腦子缺弦,讓她對特殊的東西總有一股本能的好奇心、敬畏感。所以,當她看到錢亮亮這么晚了還蹲在大街上嘔吐,終于忍不住湊過去關懷了一下:“大哥,你怎么了?不要緊吧?用不用我幫你?”

錢亮亮跟熊包喝得高興,一連灌了四瓶啤酒,這個成績是他當接待處處長的時候都沒有突破的。當時只覺得頭有點暈,情緒有點亢奮,也沒感覺到有什么不適。分手的時候好心的李莎莎要熊包送送他,錢亮亮堅決拒絕了,同樣喝酒,同樣喝了那么多酒,人家好好的反過來要送他,那他不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熊包了?況且,他也真覺得自己沒怎么樣,心里還暗暗感嘆自己居然這么能喝,不知道是過去喝酒的潛能沒有發揮出來,還是鷺門這個地方特別適于喝酒,自己到了這邊以后不知不覺酒量見長了。熊包看到他態度堅決,而且除了話多一些,沒有別的異常,他自己心里也急著兌現諾言給李莎莎租帶空調的旅館,就沒有堅持送錢亮亮回家。

錢亮亮自己朝住處走,沒想到走了一陣,胃里的酒菜被翻騰起來,再加上夜晚登陸的海風勁吹一陣,腦袋忽忽悠悠就像暈船,胃里也一陣陣泛惡心,酒菜的發酵物似乎在胃里待膩了,千方百計要出來透透氣,等到錢亮亮感覺不妙的時候,胃部的高壓把他的嘴變成了噴泉出口,遺憾的是,他那個噴口噴不出泉水,噴出來的都是惡臭的漿水狀污穢。錢亮亮連忙蹲下,以免噴出來的東西射程太遠,造成更大范圍的污染。一旦蹲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鈔票換來的酒菜這會兒全都變成了廢物攤在大街上,不但胃里的酒菜全部還給了大地,好像連胃本身也在那個位置待膩了,蠕動著拼命朝外面爬,攪得錢亮亮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滿臉鼻涕眼淚的錢亮亮讓咪咪非常同情,一個大人深更半夜在大街上痛哭流涕,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痛苦難解之事。咪咪是一個善良熱心的女人,她把錢亮亮因為嘔吐造成的鼻涕眼淚當成了悲情宣泄,她輕輕拍打著錢亮亮的后背,還掏出兜里隨身攜帶的手紙給錢亮亮擦拭著臉上的鼻涕眼淚和胃液。

錢亮亮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喝高了,吐出來的不僅僅是酒和菜肴的混合物,連智商也一起吐了出來。酒精讓他對四周的反應產生了嚴重偏差,對自己和別人產生了朦朦朧朧的幻覺,他嘟嘟囔囔地說著咪咪根本聽不明白的話,在咪咪的幫助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甩開咪咪搖搖晃晃朝自己的住處走,走不多遠,就又蹲在了地上。

咪咪連忙跟了過去。錢亮亮蹲在那兒嘟囔著:“桔子、桔子……”

咪咪為難地對錢亮亮抱歉:“大哥真對不起,這個時候,到哪兒去給你買桔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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