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普天成升任常務副省長 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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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海東四處呈現著豐收景色,天空艷陽高照,大地一派絢爛,所到之處,都呈現出繁榮景象。

省委、省政府確立的“321”工程已經實施了兩個階段,從總體看,效果還算不錯,這項工程把海東各項事業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也讓海東各方都繃緊了弦。按瀚林書記的話說,海東迎來了一個新紀元。當然,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個別市縣動作不力或是落實不到位,也有極少數領導抱著走過場的心理,這讓普天成心里不快。

“321”工程是普天成的“杰作”,也是普天成在省委秘書長位子上獻給宋瀚林的最后一份“厚禮”、“大禮”,宋瀚林對此十分重視。普天成剛剛接任常務副省長,宋瀚林就讓他分管此項工作。宋瀚林說:“創意是你拿的,方案也是你帶著人制定的,具體工作還是由你來負責落實,這樣我更放心一點。”普天成沒作任何推辭,就將此項工作接到了手中。如今半年多過去了,普天成已經在省政府這面樹起了一面旗幟,有人說他是鐵腕省長,也有人說他開創了省政府工作新風。但是這些都不能讓他滿足。普天成十分清楚,一切剛剛開始,遠沒到滿足或驕傲的時候。眼下,他必須全力以赴將“321”推向高潮。

事實證明,當初提出這個創意是有遠見的。“321”工程的核心在三類項目上,即改造老工業項目、全力攻堅在建項目、貯存和培育新項目。對海東這樣一個經濟指標總也排不到全國前五位的省份來說,發展項目當然是重中之重。再者,因為老項目的改造,又能安置一大批下崗職工,解決很多遺留問題,下崗職工一少,遺留問題被一個個消除,社會自然穩定,和諧度大大提高。這對海東政壇每一個人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啊。況且現今的項目還有別的意味,不是有人說項目就是票子,就是位子嗎,其實它遠不止票子位子,包容在項目中的種種利益還有利益背后牽扯的錯綜復雜的各種關系,才是刺激人們爭先恐后往項目這個水簾洞中扎堆的主要原因。

普天成這些天就在帶隊督察項目落實情況。按省里安排,這一階段主要是督察各地新建的工業園區,給工業園區的半拉子工程掃尾。陪同他的有經貿委、發改委領導,也有省政府政研室幾位筆桿子。下午他們看了吉東工業園區,這個曾被徐兆虎當做政績工程標榜了多年的工業園區,其實早已是爛攤子,徐兆虎出事后,圍繞工業園區建設中的諸多違規問題,又牽出不少干部,算是在吉東大地上狠狠震動了一下。楊馥嘉跟廖昌平到吉東上任后,針對工業園區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當然,省里也給了不少支持,這次又借“321”工程,將困擾工業園區的資金和技術兩大難題解決了,眼下看來,吉東工業園區已步入正軌,特別是兩個投資十億元的新項目,科技含量高,技術水平先進,如果能順利建成投產的話,對未來的吉東,可以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項目的作用是巨大的,這話普天成越發覺得是真理,尤其這個靠數字和效益說話的年代。下午座談會上,楊馥嘉和廖昌平都表了態,決心很大,普天成感到滿意。楊馥嘉這邊他還沒啥驚喜,對廖昌平,普天成真是感慨萬千。這位曾經的摯友,現在的下屬,到吉東后真是長進不小啊。普天成原來還擔心他對基層工作不適應,特別是經濟工作,怕他不能練上手,更怕他心急,心急容易出錯,這是為官者之大忌。現在看來這份擔心就顯得多余,人是會進步的,崗位催人成熟,這也是官場一大特征吧。面對廖昌平的成熟普天成甚是欣慰,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不過也有讓他不高興的事,楊馥嘉居然將沈曉瑩放到了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兼書記的重要位置上。

對沈曉瑩,普天成承認自己是有虧于她的,這虧并不是他欠了沈曉瑩什么,真的不欠。他們之間雖然有過朦朦朧朧的一些東西,但那東西不叫愛,只能算作欣賞,彼此的欣賞,而且普天成也沒讓那火苗燃起來,他把握得極其到位,更沒超越界限做出什么。他的虧是指沈曉瑩因他丟了官,失去了發揮的平臺。對沈曉瑩這樣一個女人來說,失去平臺就等于失去了她全部的精彩,很致命的。普天成一直想,合適的時候他會替她作出新的安排,讓她在有生之年,能把人生的恨憾了掉。楊馥嘉先他一步,幫她實現了這愿望,按說普天成應該高興,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有些事必須自己親手做,自己的恨憾一定要自己去了,這是普天成的原則。

普天成對此表示過堅決的反對,那時他已經到省政府工作,楊馥嘉有次請他吃飯,婉轉地表達了這層意思,就在飯桌上,普天成狠狠地批評了楊馥嘉,警告她不要胡來。“權力不是贈品,更不是禮品,你用這種方式回報我,我可受不了。”普天成一本正經地說。楊馥嘉笑笑,楊馥嘉自從到吉東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后,作風還有性格都變了不少,感覺她越來越會來事,越來越會給領導撓癢癢,而且撓得特別舒服,瀚林書記就被她撓得有些眼花,不止一次在會上表揚,而且瀚林書記往吉東去的頻率也越來越高,普天成擔任常務副省長這半年,瀚林書記就去了兩次吉東。這些都是信號,很值得人玩味。不過普天成并沒因此而少掉對楊馥嘉的告誡,時不時地要敲打她一下。在他看來,人不能太過圓滑太過世故,太追求這些東西,人會滑到另一個方向去。普天成不想看到自己推薦或提拔的人最終都成官油子、官瘤子,那樣他會責備自己的。

楊馥嘉并沒聽他勸告,依舊大膽地重用了沈曉瑩,按她的說法,不是因為沈曉瑩有啥背景,關鍵是看中她的才干,還有她的野心。“我們得用干事的人啊省長,工業園區這位子選不好將,我楊馥嘉半壁江山就沒了,吉東老百姓也不答應。”楊馥嘉非常動情地說。普天成還是搖了頭,總覺這里面有見不得人的陰謀。陰謀不好,陰謀跟權術還是有區別的,跟智慧更是兩碼事。

不過就這次看到的情況,普天成心里的懷疑多少淡了些,說實話,他對沈曉瑩在工業園區的表現很滿意,他在心里偷偷給沈曉瑩打了一百分。滿分啊。

晚上普天成拒絕了吉東方面的盛情,這次下來他依然堅持當常務副省長后的“三不”原則,不讓下面到地界上迎接,不搞警車開道全城戒嚴胡亂擾民那一套,不吃接風宴歡迎宴。總之一句話,普天成現在很低調。有人說他這也是形式主義,普天成不這樣認為,形式主義的東西很多,眼下只要是工作,都能跟形式主義沾上邊,但形式主義跟形式主義不一樣,他寧可主張這種形式主義,也不要那種一人下來全市慌張的形式主義,特別是吉東,他工作過的地方。也就是說,他不能讓老百姓戳脊梁骨。

簡單吃過晚飯,楊馥嘉問晚上要不要安排活動?普天成說白天活動晚上活動,你要不要我休息了?楊馥嘉紅著臉道:“省長太累了,我也是想讓省長輕松一下。”

“不必了吧,你們忙你們的,晚上我有安排。”說完這句,普天成也不管一桌的人多么不情愿他走,率先離開座位。另一桌上就餐的秘書聞捷見他起身,拋下正在說笑的張華華他們,迅速走過來站到他身邊。普天成說:“我先上去,完了你把他們約來,今晚要跟他們談談。”聞捷筆挺著身子說了聲是,見楊馥嘉還有廖昌平他們熱情地簇擁過來,忙側身站下,等一行人護送著普天成出了餐廳,聞捷才回到餐桌上。

“又輪不到我們大秘書了?”張華華開玩笑說。聞捷沖張華華笑笑,沒做聲,腦子里卻在想晚上的安排了。聞捷比張華華小不了幾歲,之前跟張華華在同一部門,省政府政研室一處,兩人同是副處長。普天成榮升常務副省長后,張華華官升一級,前面那個“副”字終于去掉了,聞捷心里有絲隱隱的緊張,似乎突然間有了壓力,當然內心也有點嫉妒。同事的關系其實最過微妙,多的時候能做朋友,關鍵時候卻不得不拿對方當對手。沒想到的是,張華華向普天成力薦,讓他做了普天成的秘書,兩人關系一下又緊密起來。這次下來,普天成本不想帶張華華,說女同志跟在身邊不方便,聞捷婉轉地說了句:“政研室現在能跟上您思路的還就張處長一人,她要是不去,將來的調研報告會不會打折扣?”普天成定定地瞅了聞捷一會兒,沒說話,但是真的到下來那一天,名單里就多了張華華。

張華華他們也很快吃完,首長一走,他們再磨嘰,就顯得不識眼色。張華華用目光請示聞捷,普天成到了下面,一切行動對張華華他們來說就成了謎,他們也只能從聞捷嘴里得知點信兒。聞捷嘴一緊,這幫人就只能想入非非。聞捷沖張華華說:“今晚省長另有安排,我就不陪各位領導了,各位領導自由活動,明早七點大廳見。”說完快步離開餐廳,張華華不甘心地喊了一聲聞捷,聞捷裝沒聽見,手里電話已打給胡兵。

普天成刻意留出一個晚上,就是想跟胡兵幾個聊聊。這已經成他多年的習慣,就是以前做秘書長時,只要有機會,他也會跟年輕一代聚聚,有時談工作,有時卻像朋友一般亂侃,逮著什么問題談什么問題,尖銳時能跟年輕人吵起來,要是被年輕人說服,他會欣然接受,很認真地將對方觀點記下來。宋瀚林老夸他思想前衛,敢想敢突破,其實他的前衛還是得益于胡兵他們這幫年輕人。按普天成的話說,生活中有無數礦藏,就看你愿不愿意去采,虛不虛心,很多官場內的頑癥,到了年輕人這里,往往一語給你道破。有次有位不到三十歲的副鄉長就跟普天成說,上面是落了霧的,越到高層霧越濃,濃霧遮掩下,一切都朦朧,要想看清真相,您就得到霧還沒起的地方來。這個“霧”字讓普天成思考了很久,他覺得那個鄉長用詞很有水平。隨著地位的升高,這種機會越來越少,普天成現在真是有種被濃霧鎖住的感覺。不過也有人說,普天成是嘩眾取寵,是標新立異,關于他“官場教父”的說法,就是這么來的。有人攻擊他利用這種機會物色對象,培植親信。每每遇到這種攻擊,普天成都會一笑了之。

人是不能被某些東西捆綁住手腳的,當你覺得左也為難右也為難的時候,你的處境就很危險了,這個時候你首先要想到的,就是沖破兩個字,但是沖破一定要有度,要選擇恰當的時機和恰當的場合。官場中有很多東西你是要順從的,不順從你就會被排斥開,人不能做異類,官場中尤為不能,這是鐵律,誰也更改不得。但是在不挑戰大規則的前提下,你可以適當變動一下小規則。比如跟年輕一代接觸,這就是小規則,很多人是不屑或者不愿的,他們熱衷于往上靠往上擠,但普天成反其道而行之,就為自己贏得另一片天空。

聞捷很快跟胡兵聯系上,胡兵于兩個月前已提拔為吉東市政府秘書長,從副秘書長到秘書長,胡兵過渡得太快了,但普天成并沒跟廖昌平急,相反,對廖昌平作出的這一決定,他豎了大拇指。有時候我們就該果斷一些,如果都要論資排輩,那我們的干部體系遲早會出問題。這是普天成在一次民主生活會上的發言,當時就是沖馬超然等人對一些年輕干部提拔過快坐直升飛機往上沖這一言論發出的,他旗幟鮮明地說,對一些看中了的年輕干部,就是要破格提拔放手重用,讓他們勇挑大梁。他的“看中了”的理論,眼下已被演繹成多個版本,有人說普天成到常務副省長位子上后,開始吸收和發展他的第二軍團了,第一軍團的地位已經很牢固,沒有誰可以顛覆,一旦第二軍團、第三軍團成長起來,普天成將會成為一棵根深葉茂誰也無法撼動的大樹。也有人說“看中了”其實就是在赤裸裸地宣揚和鼓吹任人唯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一套。但是不管怎樣,一個明顯的事實是,下面各市一大批頗有希望的青年干部正在迅速向普天成靠攏,市、縣甚至流傳這樣一種說法,你被看中了嗎?

胡兵告訴聞捷,要召集的人他已全部召集到,問聞捷現在到哪里?聞捷說還能到哪里,到省長房間來啊。胡兵猶豫一會說,到房間不好吧,這么多人,多扎眼。聞捷說那咋辦,省長沒說去別的地方。胡兵說要不你再請示一下,到房間太拘謹,我怕他們不敢說話,能不能讓省長辛苦一下,我在外面找個地方?聞捷開玩笑道,你以為你是誰啊,敢命令省長?胡兵笑說我哪敢,我這不也是替省長著想嗎?兩人商量一陣,還是由胡兵去請示,其他人待命。不大工夫,胡兵到了賓館,婉轉地跟普天成說明來意,普天成說行啊,這有什么不可以的,說吧,去哪?胡兵一陣高興,其實地方他早已聯系好,吉東有個環境相當不錯的音樂吧,也是胡兵一幫人經常聚會的地方。普天成乘車趕到時,幾位年輕人已畢恭畢敬地候在門口。

這晚普天成談得很高興,考慮到時間關系,普天成給幾位年輕干部限定了范圍,讓他們圍繞吉東經濟發表自己的見解,不能拘泥,不能談官話,要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談出來。幾位年輕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謹,放不開,后來在他再三啟發和鼓動下,氣氛才活躍起來。談到中間,肖麗虹來了,就是普天成初戀對象林雪的女兒。自從胡兵大著膽帶肖麗虹認識普天成后,肖麗虹跟普天成的關系發展很快,這關系當然是晚輩跟長輩的關系,也許因為她是林雪的女兒,普天成對肖麗虹格外關注,也有份偏愛,原打算把她調進省城,到省電視臺當名記者,沒想到楊馥嘉看中了她,搶先一步將肖麗虹調到身邊做秘書。

肖麗虹一加入,氣氛更加熱烈,也不知為什么,肖麗虹在普天成面前有一份先天性的優越感,好像從一開始便少了“拘謹”兩個字,但她又能把這份優越感把握得恰到好處,既不張揚更不賣弄,她只是普天成跟這幫年輕人中間的一支潤滑劑,哪方有了堵塞,她就適時地跑向哪方。她的表現讓普天成既踏實又溫暖,普天成喜歡這種做事有度的人,他已經從肖麗虹身上看到一種希望,這希望他曾經給過胡兵,也給過馬效林等人,到目前為止,普天成還沒讓自己的希望落空。

當然,這晚普天成還有其他收獲,除了掌握到一大堆一手信息外,他還注意到了另一個人:吉東團市委書記李曉田。普天成隱約記得,自己在吉東干副市長的時候,李曉田好像才參加工作,分配到龜山。歲月真快啊,一晃,自己離開龜山已經將近二十個年頭了。

這晚龜山就冒了出來,折磨著普天成。這次下來,關于龜山的話題他聽到不少,很多人都跟他提起,但都被他堅決地打斷了。但是李曉田的出現,忽然又把他拉到了龜山。

龜山這個話題他能躲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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